“雯婷……秀媚……”
昏昏沉沉,方舟似乎仍然感觉到卜雯婷和连秀媚还在身边。
已是深夜,朦朦胧胧的灯火映出众人的面孔,逐渐清晰,直到再也找不到连秀媚和卜雯婷的身影,这才一股郁气从方舟心中吐出,跟随而来的又是一团血雾。
众人不禁抽泣,又害怕更多的伤感引起方舟更大的伤害,都极力压抑。
方舟看着大家,意识逐渐恢复,明白已经事实无法改变。现在再多的伤心,再多的难过都只会让故者无法安心,还活着的,更要抽出心神来面对明日的最后通牒。他稍稍坐直了身姿,强忍着巨大的悲痛,对荣辰娇道:
“辰娇,我们还剩多少兵力可以抵抗?”
荣辰娇一惊,她想不到方舟竟然能这么快从失去亲人的痛苦中还转过来,再看方舟的眼神,刹那间明白了方舟已经把悲痛压到内心最深处,不由得坚定了回答的声音,好让其他人从这弥漫的悲伤中暂时解脱出来:
“今日一战,黑魔军和我们损失都是巨大的,但似乎他们的兵员补给比我们要强大得多,从战斗力上来看,我们现在不及黑魔军兵力的三分之一。”
荣辰娇并不想夸大军情,多年的战斗经验让她明白任何虚假的汇报都会影响到整个战事的胜败。
方舟干脆整个人直起身来,缓缓下床,踱步到了窗边。
夜色依然美丽,可惜心境已大不一样。
“你们先散了吧,让我静一静。”
说完,径自出了房间,往禅房去了。
众人呆在房中不知如何自处,只听到方舟又飘过一句:
“嫣嫣,你随我来禅房。”
纪嫣嫣看了众人一眼以作安慰,便紧紧跟随而去。
“嫣嫣,你说过,世间万物均会在某一刻回到原点,那什么时候才是怒罗刹回到原点的时候。”方舟和纪嫣嫣面对面以打坐的形式开始了第一句话。
“主郎,我也说过,万物均有因果,如同天界赐予的劫难,这劫难便是因,这原点才是果。怒罗刹的因,是主郎你啊。”
“我?难道他的恶欲之气是因我而存在吗?那你的意思,难道是说只要我死了怒罗刹便会消失?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前几世的悟道凡人用自己的牺牲去换怒罗刹的**都没有成功?”方舟觉得一定不是那么简单。
“嫣嫣对于因果的参悟也仅仅只是到了这一层了,平衡到底是什么?和怒罗刹又该怎么去平衡,嫣嫣真的毫无头绪。”实际上纪嫣嫣的修为也的确无法解释这在她看来不可能解决的复杂。如果真的以牺牲就能换来**,她始终是愿意以身殉道的,但在她心中,也坚定的明白要**怒罗刹不会是那种方式。
“天尊送了我天甲神兽,哼!也许怒罗刹是魔,我奈何不了他,但是遏伦阔,我一定要他血债血偿!”方舟压抑了多时的郁结,在这本该静心的禅房中,因为烦杂而爆发出来。
“恨,主郎,你在恨。”纪嫣嫣感觉到不妙,若方舟有了恨心,那么他生具到道心便开始动摇,一旦连杀掉遏伦阔都无法实现,那么离怒罗刹所要的心死那就真的不远了。不禁也禅定摇摆,极力想阻止方舟的恨心继续发展。
方舟尽管仍然保持着入定打坐的身姿,却明显能看到他浑身在颤抖,那是对激动情绪的刻意压抑,面容的肌肉在不自觉的抽搐,气息越来越不均匀。
纪嫣嫣努力让自己先平静下来,口吐兰香,用世上最平静安详的声音诵念出《波若波若密心经》,将禅音混合自己的真气灌入方舟的脑际,希望能帮助他平复心潮。一段又一段,反反复复,终于看到方舟逐渐气息均匀。
似乎,方舟在昏睡之中
纪嫣嫣看着爱郎,感受着他的悲痛,无比怜惜。又不忍心打扰,就这么静静的陪他坐着,用自己努力保持的均匀呼吸和一段段的心经诵念,让方舟得到片刻的休憩。
良久,方舟睁开慧目,眼神中竟然又多了一分清澈,但也淡了些许光泽。
“嫣嫣,你说得对,我在恨,而怒罗刹要的就是我恨,因为恨离心死不远了。但是,我想我终究是凡胎肉身,无法摆脱这失去的痛楚,如果上天因为我会恨杀我亲人的仇敌而让我完成不了**怒罗刹的使命,那么,便是天意要交托于下一世的悟道凡人转世。不管明日如何,我一定要先取了遏伦阔的狗头。”
语气中没有丝毫的商量,没有任何退步的余地。纪嫣嫣明白了方舟的坚定,只回报了一个更加坚定的眼神,便不再言语。
方舟笑了,笑得很自然,尽管明白这是不对的,但纪嫣嫣却从这笑容中感受到了不知从何而起的信心,二人就此微闭双眼,在禅定中睡去……
遏伦阔的叫嚣中,方舟等人带着余下不多的最后将士们,出城迎战了。
方舟的目的性很强,与韩坚一道,直冲遏伦阔,身上腾腾的杀气,顶得围攻他们的黑魔军竟然自动让出一条路来,不费什么力气便与遏伦阔和他的贴身刀卫交战开来。
韩坚的屠龙刀,一道又一道的烈火呼啸而出,带着满腔的仇恨,带着以命搏命的决心,痛快的杀戮着那些平日里凶神般的黑魔军,遏伦阔身边的贴身刀卫越来越少。
遏伦阔到底黑魔军第一猛将,也绝非有勇无谋之徒,加上昨夜早有怒罗刹秘密交代,他心知韩坚与方舟都是带着恨心和搏命的决心而来,并不硬拼,而是借着贴身刀卫的保护牺牲他们来消耗二人的体力真气,伺机寻找最好的出刀时刻。
方舟到底不是莽撞之人,遏伦阔身边的贴身刀卫都是黑魔军中的精良战士,个个可以以一当十。韩坚和方舟心力互通,始终让自己冲杀在第一线,好让方舟保持真气去结果那遏伦阔的狗命。眼看着人越杀越少,方舟心中明白,若说近身互搏,自己就算有幻术相佐,也绝对无法抵御遏伦阔的杀招。能否一击致命,就在于天甲神兽的配合了。
最后一批贴身刀卫终于被韩坚完全缠住了,遏伦阔不得不与方舟面对面的单打独斗。
“昨**了那两娘们的确可惜的,姿色都是一顶一的美人,可惜糟蹋了啊。那秀媚**的床上功夫相信你是永远不可能忘记的。”遏伦阔借着二人片刻的喘息意图继续激怒方舟,动摇他的禅定。
方舟内心猛一收缩,脸上表情异常复杂,这细微的变化遏伦阔怎会放过,高举裁决之杖呼啸而至。仅仅从空中气流的运动就能感觉到这是必杀的一招。
方舟凝住意识,让禅心努力回复,勉强的脸上绽出一点微笑,眼睛却死死的锁住了遏伦阔的双眼。
就这微笑的一转,让遏伦阔的杀气大减,竟然怀疑是否有诈,心神一变,自然一刀杀下的力量减了大半。
就是这一刻,就是这一招,韩坚不知从何处飞身而出,竟然不是方舟的逍遥扇而是屠龙刀硬生生的将这一劈接了下来。
遏伦阔心中疑惑得要命。一秒钟以前方舟还在的啊。
大叫不好,后背火辣辣的烧得刺痛,原来方舟已经唤出天甲神兽,死死的用那双利爪扣住了遏伦阔,遏伦阔竟然一刻动弹不得。
方舟再幻出身法,已经直面满脸惊容的遏伦阔,利用敌人片刻的惊异所带来的不知所措,逍遥扇如同锋利的刀刃划过,遏伦阔那丑陋的头脸带着不解的神情飞上了天空。
原来方舟和韩坚清晨便对今日之战做了商量,擒贼擒王,遏伦阔必定会以昨日之恨来挑衅消耗二人战斗力,再图时机彻杀。不如将计就计,遏伦阔防备的是他们二人,天甲神兽是遏伦阔想都不会想过的秘密神兵,昨日之战太过投入而被忘记的天甲神兽,今天定能一击成功,这才假装中了遏伦阔的步骤,最终靠近他。一招杀敌。
韩坚提着遏伦阔的头,高高的举起,声震山海:
“秀媚嫂子!雯婷嫂子!还有辰娇妹妹!遏伦阔的狗头被我们砍了,给你们报了仇了!”
撕杀中的黑魔军和己方战士被这声音皆镇住了,一时间都停了下来。
死寂片刻,爆发出轰隆的欢呼声,是苍月***的镇天怒吼,太鼓舞人心了,长久的压抑所爆发出的力量让己方战斗力提升数倍,战士们越杀越勇,黑魔军开始抵挡不住这强大力量的重生,溃败开来。
突然,天空中似乎乌云密布,天色暗淡,将黑魔军逐渐杀到海边***开始莫名的成批倒地身亡,个个面色苍白,印堂全黑,似乎还没有进行抵抗便被一股强大的攻击力在瞬间惊恐的失去了生命。
尽管方舟和韩坚对怒罗刹的力量早有心理准备,也还是被这情景惊得一时回不了神,二人有了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第一次心中动荡发慌。
终于,与怒罗刹面对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