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日光海岸
大海，粼粼闪光的大海，
就是浩淼的波涛了……
在我思想的深处，
一滴眼泪为你而流！
布衣少年
26
天亮了。窗格子上恻隐的一丝青辉似乎暗示着一个灿烂的晴天。我迅速穿好衣服，来到中间的茶炊室。烧了一壶水，我一边默默喝茶一边期待着今天能够有好的收获。听说沃玛教主会暴号角，它可是建立帮派必须的物品。不一会儿，伊风也起来了。他刚一跨出卧室的门，看见我坐在桌边，不觉露出一贯的微笑。
“早啊，小狼哥——”
“又来。”
他于是摸了摸头发，说：“忘了。”
随后他开始煮粥。其他人也陆续起起床了，惟独石头小子还赖在床上。我们几个就着昨晚的冷菜吃着早餐。刀疤五第一个吃完，然后一声不响地回到卧室将石头小子拖了出来。
“小狼哥都没说话，你急什么急……真是狗抓耗子——多管闲事。”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我们正埋头吃粥，禁不住呆住了。等他清醒过来，我们已经放碗了。或许是在比齐吃荤的吃惯了，他老英雄一时还不能适应这种清淡的饮食，什么也没吃就跟我们出发了。
一路上他和他的小骷髅人远远地落在队伍后面。竟然越走越远，寒冷的朝阳将他俩孤独而细瘦的影子拉得老长。我们早就到了沃玛寺庙的入口等他了，却半天不见他的人影。刀疤五在洞口来回踱着步子。最后总算看到他们两个姗姗地走来，那种亲密无间胜过热恋中的情人。刀疤五气急败坏地冲过去，两下将他的骷髅人劈得散了架。
“陪我的宝宝！”
“再不快点连你也一起砍了！”
看到我们这么多人都在等他，他终于良心发现，第一个钻进了洞穴。灰红色的长廊，倾垣剥落的石壁，一闪而过的孤独而冷漠的修炼者……这一切都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沃玛战将和勇士确实非同一般，跟僵尸完全是两个级别的怪物。怪不得伊风小子进阶这么快。这时我才开始意识到越是厉害的怪物，身上所藏有的装备和灵魂就越高。我们没有恋战，由伊风带路，直接下到底层的沃玛神殿。里面怪物熙熙攘攘一大群。我们肩并肩地杀到神殿的中间，发现教主已经出来了，就在右上边的角落里。它是一个身上宽大、下身萎小的怪物，长着一对不能飞行的红色肉翅膀和一根猪尾巴。虽然我们有5个人，还是感觉十分吃力。最主要的是我们都只是中阶的修炼者，攻击力太弱。石头因为刀疤五砍散了他的骷髅人，不肯再招第二个出来。真拿他没有办法，跟个小孩子一样。
沃玛战将和勇士杀得差不多了，沃玛卫士也放倒了。我于是让石头将沃玛教主引过来。石头不敢怠慢，立刻给教主洒了一把绿毒（沾了绿毒，生命力会自动下降。），接着又是一把红毒（中了红毒，物理防御和魔法防御都将下降。）。教主就听话地跳了过来。伊风古玉魔杖一举，身体周围立刻结起了一个蛋黄色的圆形魔法盾（法师的一种技能，可以提高物理防御和魔法防御。）。然后他再一举手，一道苍白的闪电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击在教主身上。我和狂鹰便迅速冲过去挡在伊风前面，使它不得不停下拿锋利的爪子撕扯我们两个。我和狂鹰都受了不轻的伤，而刀疤五还在杀剩下的小怪。伊风又召唤了几道闪电，教主马上又从我们两个战士身边溜走，朝伊风扑去。伊风转到我们身后，继续召唤闪电。就在教主又朝伊风追去时，我朝一边退了一步，让出一个空位，连续打了两个刺杀。教主马上又转过头来打我了。我们这样慢慢跟它捉迷藏，耗了一盏茶的工夫才将它杀死。可惜没有暴号角出来，只有两百个金币。
就在我们准备打道回府时，从2层跑过来3个披头散发的魔法师，两个穿着黑色魔法长袍（高阶魔法师的标志。）。他们在我们身边转了几圈。两个黑袍法师撑起魔法盾，然后3个人不约而同地召唤出闪电，3道苍白的闪电呼啸着同时向我击来。我不敢怠慢，立刻一个滑步，飘向一边，避开了致命的攻击。同时迅速朝魔法师贴了过去。这时狂鹰和刀疤五立刻动了起来，一齐冲向我正追赶的那个灰袍魔法师，伊风也在召唤雷电击打他。石头开始给他们魔法师下毒。但是那个灰袍魔法师并不笨，脚下根本就不作停留，围着我们直转圈。而他的两个同伴则继续用闪电劈我。我的胳膊被击中快乐，鲜血直流。两个高阶魔法师同时攻击时所生成的伤害力是极大的。我被迫向远离他们的地方躲避。
而这时他们3个并没有继续攻击我，而是默契地同时施展魔法攻击石头。石头毫不犹豫地启动他的飞毛腿，屁颠屁颠地朝去2层的洞口逃去。但他逃得快，人家闪电的速度更快，一道闪电准确无误地击中了他的脚后跟。他的身体歪了歪，没有倒下，再有一道闪电他可能就完完了，幸好他还有一只飞毛腿。只见他一蹦一跳地朝出口滚去，总算逃到了2层，躲过一劫。
赶走了石头，他们便开始合力攻击伊风。伊风也被打得只有奋力狂奔的份。这时我突然改变了战略，让刀疤五和狂鹰分别去砍两个黑袍魔法师，我依旧追赶那个灰袍魔法师。武士跟魔法师一对一单条，魔法师是讨不到便宜的。伊风缓过劲来，召唤闪电袭击还不能结盾的那个灰袍魔法师。那个法师被击中了后背。我几个快速移动，左右一边一个刺杀，干净利索地了结了他。杀了一个我们就便开始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我跟伊风帮助刀疤五追杀拿古玉魔杖的魔法师，他倒十分知趣，一直跑着，不再召唤法术了，甚至连魔法盾破了也没有重新结起。这时我看到被狂鹰追杀的魔法师忽然一个停顿，手中法杖向天空一指，同时出现两道闪电，两道闪电一齐击向狂鹰。
不！
我猛地大叫一声，但是还是迟了。狂鹰仰面倒在地上，跌得鼻青脸肿，晕死过去了。没有什么可以考虑的，我暗提一口真气，凝霜剑光芒四射！
碧海潮升斩——
大殿之中光华倏然一闪，所有的东西都在一瞬间暗淡下来。苍白、猩红的剑气透过我的剑端朝前飞射而去，如同一条九头猛蛇！那个黑袍法师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已经硬生生地栽在地上，临死前他倒没忘记召唤最后一道闪电，击在我身上。可惜他已经是油尽灯枯了，闪电并没有对我造成多大的伤害。看到同伴都壮烈牺牲了，剩下的那个黑袍魔法师使了一个瞬间移动，逃之夭夭。
我们一齐奔向躺在地上的狂鹰。幸好他生命还算坚强，只是受伤不轻。看到我们担心的样子，他却笑了。这时我发现他胸前裂出了一道红红的口子，血从他的衣缝中一泊一泊向外流。我赶紧掏出金疮药，一边撕下内衣的袖子，给他包扎。
“你刚才那招哪学的，那么厉害！”
狂鹰看上去并无大碍，依然面不改色，情绪激昂地对我的独创的武功赞不绝口。
“呵呵，海边学的……”
“咿，石头呢，怎么不见他人影？”
刀疤五忽然关心起他来。
“百分百回去睡觉了，经过这么一吓，他肯定半个月不敢出世了。”
他又自言自语道。
时间尚早。我们回到2层寻找被打飞的石头，希望找到他可以给狂鹰疗伤。但是第2层都跑遍了，却没发现石头的影子。看来他小子真的回去了。我们没有办法，只好扶着狂鹰走出寺庙。
出了洞口，夕阳正好落在森林的顶部。西方一片鹃红。天空上逐渐泛起一条条细碎而均匀的鱼鳞斑。
27
果然被刀疤五说中了，经过刚才一战，石头英雄回来就躺进了被窝，看样子神经严重受损。他用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圆圆的脑壳在外面。一动不动，似乎晕死过去了。
我们几个围着他观察了半天，最后一致认为只不过是心脏出了点故障，没什么大问题。正当我要一脚踹他起来时，狂鹰却拉住了我，说他暂且没事，不用急。我这才作罢。
“这是什么？”
刀疤五忽然从他嘴角捻起什么东西，凑近一瞧，是一粒米。
“我去检查一下草地上的瓦罐。”
刀疤五一丝不苟捧着那粒米跑了出去。
“得了，还用得着看嘛！他昨晚才进了那么点食，今早又滴水未进，肯定饿得不行了，回来看到瓦罐中有小鸡吃剩的白米还不一个饿虎扑食啊！”
我一说完，大伙儿哄然大笑。
“小狼，你有没有注意到今天那3个法师肩上的标志？”
刚一坐下来，伊风便这样问。
“看到了，一个‘十’字。是什么帮派？”
“正义门。”
“正义门？”
“是的。法玛大陆三大霸主之一。”
“这么说，好象我们又惹麻烦了呀！”
我不以为然地啜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
“这也不一定，正义门可不像嗜武帮，势力庞大呀！不会在乎我们这些小人物的。只是我们建了帮派之后，肯定会跟他们交上火的。先做到心中有数总是件好事。”
“不急，一步一步来吧。”
“怎么我以前没听过正义门？”
狂鹰不解地问道。
“他们一般都在土城活动，很少去比齐城，在白日门这里倒还有机会见到。特别是最近这段时间，好多帮派都暗中派了不少高手过来，都想找出赤月峡谷的入口。说不定哪天这里会有一场大战呢！”
伊风又眯起了眼睛，脸上洋溢着不可捉摸的笑容。
“不过，有小狼哥在，就什么也不用操心了——”
说完他站起身，一边吹起了口哨，一边潇洒地走到院子中，给他的宝贝小鸟们喂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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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鹰的伤经过石头的治疗很快痊愈了。为了得到建帮所必须的沃玛号角，一连十多天，我们几乎都窝在沃玛神殿中守侯沃玛教主。有一天杀了教主之后暴出一枚铂金戒指（一种可以增加道术的珍稀戒指。），石头小子高兴得几天都合不上眼。当然，在争抢教主时也与更多的高阶修炼者结下了梁子。但使我感到欣慰的是，在第26天，我们终于打出了沃玛号角。
“好了，就到此为止吧。”
我小心翼翼地将号角放进背包，心情激动而沉重。虽然还不到响午时分，我还是放大家回去休息了，因为任务已经完成了。沃玛寺庙本来就不是我们修炼的场所，为了打这件宝贝，我们几乎是咬着牙在坚持。超负荷的修炼，并且还要随时面对突然冒出来的高阶魔法师的攻击，使我们每个人都疲惫不堪。
正午的太阳高高地挂在云层之间。没有风吹皱柔软的草坪。小鸡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跳来跳去。伊风在厨房做饭，我们几个人则坐在院子中晒太阳。
温暖的阳光照着我的脸庞。仰面而望，蓝天就在头顶上。我躺在木椅上，昏昏欲睡。
“小狼哥——”
温柔而熟悉的声音清晰地落进我的耳鼓。我的神志猛然清醒过来。
“雨儿？”
真的是她，我的雨儿，我朝思暮想的雨儿。她来了，依然那么美丽。在她后面，鬼谷子老人拄着魔杖，蹒跚而行。
“小狼哥——”
雨儿啪嗒啪嗒地奔过来，衣裙飘飘，一头扑进我的怀中。看得旁边的狂鹰目瞪口呆。石头则一个劲地踢着睡在他跟前的刀疤五，兴奋得手舞足蹈。
“我好想你。刚才我还在想怎么找你呢，原来你就在这里等我呀！”
好多话挤在嘴边，我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是拿手指轻轻梳理她黑光闪亮的秀发。一边更紧地搂住她的小蛮腰。
“你们这群捣蛋鬼怎么在这？……也好，倒是省了我许多力气。”
鬼谷子老人这番话使我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后脑。我们还奇怪他怎么会来这里呢！他径直走进屋子，随后便传出伊风笑嘻嘻的声音。但很快，笑声几乎在一瞬间消失贻尽，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长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石头忍不住探了进去，刀疤五接着也进了屋子。狂鹰看了看我。
“这位是？”
“我是雨儿，请多多指教。”
雨儿扭过头，冲他甜甜一笑。
“来，我带你去看海。”
我站起来，拉着她的手就往海边跑。
树林明朗。万籁俱寂。整个喧腾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间静了下来，悄悄蜷伏在我们脚底。所有的草都纷纷昂首仰望我们快乐的身影。
一只多脚的花吻蜘蛛懒洋洋地爬过来，拦在路中间。
“好漂亮的蚂蚁哦！这么大！”
雨儿惊讶地张着嘴巴。我松开她的手，拔出凝霜。其实我不想杀它，是它逼我的。花吻蜘蛛死了，掉出一枚蓝色水晶戒指。
“呀，西西——”
雨儿双腿并拢着，弯腰拾起它，当个宝贝似的戴在手上。我将剑插到背后，从口袋中掏出那条光彩夺目的生命项链。
“哇！小狼哥——”
她紧张地看着我将项链戴在她颈上，黑黑的眸子一闪一闪。
海的气息越来越浓，海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我们终于穿过森林，奔到了沙滩上。
微风轻拂。树影摇曳。光华灿烂的大海，在我们眼前跳跃，滚动起蔚蓝色的波涛，闪耀着骄傲的美色。柔和而细腻的海浪声环绕在我们耳畔，犹如深涧之中闪光的瀑布在飞流，喧哗之中隐藏着深深的宁静。在水天交接之处，迷雾正悄悄升起。苍白的太阳临照在我们头顶上。巨大的树荫下，几只鸟儿走来走去。
“真蓝！小狼哥，海真蓝！连太阳都是蓝的。”
太阳都是蓝的？我笑了。那真是蓝得不近人情了。
“你看，那儿，一只海鸥在飞——”
我一只手搂着雨儿的肩膀，一只手指着正在海浪中起伏翻飞的一只海鸥的影子。她很是用力地连连点头，看着看着她的眼眶却莫名其妙地湿润起来。恍惚间，整个大海仿佛一齐摇颤起来，所有的浪花全挤到我们脚边唧唧喳喳。
一滴眼泪滑出她的黑睫毛，在她清纯的脸庞形成一条细小的河流，银白色的河流顿时冻结了我热情的心。
“不哭，雨儿不哭。”
“小狼哥——”
雨儿咬了咬嘴唇，强颜欢笑。我内心一阵刺痛，慌忙抱住她，用力地吻她的梅额。她在我胸前久久地颤动不已。
雨儿，雨儿，我的心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