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一下,又一下,冷玉破双手紧握锄柄,埋头苦挖。在这阴暗潮湿的矿洞里挖矿是一件很枯燥也很无聊的苦活,冷玉破却好像甘之如怡,神情轻松。尽管一颗光头上汗珠点点,一件银色的幽灵战衣已被污泥溅得成了灰黑色。不过看看他背上包裹鼓鼓的,便知他肯定收获颇丰。以他此时的形象,若不是仔细分辨,熟人也难以将他认出。在他身边来来往往的其他矿工又有谁能想到,身边这个貌不惊人的汉子就是因一把怪刀而被追杀千里一夜成名的道圣天尊冷玉破?来到苍月岛后,他径直就进了矿洞。除了挖满一包裹矿石就回村卖给铁匠外,他几乎没和其他人说过一句话。像他这样默默挖矿赚钱的矿工,苍月岛上的村民也见得多了,无人去特别注意他。
“收购黑铁矿石啊,急着升级武器,收购黑铁矿了。有纯度十五以上的尖叫一声,价钱好说。”
矿洞门口又有人在叫喊收购矿石了,冷玉破看了看自己的包裹,正好有一块十五的,一块十七的,心想今天又有这么好运道,又可以小发一笔了,停下手来,把包裹背到背上,往矿洞口走去。
沿着矿道,转过一个弯,眼前就是矿洞口,光线一下子明亮了起来。他一向不喜欢跑到太里面去,一则光线太暗,另一个就是如果有人到矿洞来收购矿石的话在里面无法得知,往往会错过。
“你出多少啊?我有一块十五一块十七的。”冷玉破边走边喊。
“你别抢好不好,我比你先到。”另一个年轻的矿工已站在矿洞口出示他的黑铁矿石,听到冷玉破的叫喊不满地回头白了他一眼。然后转头问:“你出多少?”
“三万!”
“三万?你有没有搞错啊大哥!这样***的矿石你才出三十万?拜托!纯度十的就要五万了!像我这十八的矿让你挖上三天也未必挖到一块,怎么样?多少加点?就算你十八万好了。”
“我说了三万就是三万,你要卖就卖不卖滚一边去!”
“喂,你这人不会这么难说话吧?刚才不是说价钱好说吗?三万?你让我去喝西北风啊?现在物价这么高,光一捆金创药就要三千四,三万你能让我买甚么东西啊?”
“哼!我出三万已经算是对你仁至义尽了,你不爽就背到村子里去卖,看看现在你们能不能活着进村?”
冷玉破已走近两人,闻言心中一动,仔细打量这收购的人。买主是一个同样年轻的法师,身着一件宝石蓝的恶魔长袍,头上戴一顶道士头盔,脖子里挂着一条生命项链,手里握一把魔杖,腕上是一对夏普尔手镯,戴一对红宝石戒指。看起来和一般刚出道的幻门法师并无两样,无甚特别之处。口气却偏偏如此之大,实在令人好笑。
“哇,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拽?我在苍月生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你这么嚣张的人,你威胁我啊?我可是在苍月岛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信不信我让你走不出这个岛?”年轻矿工闻言火气直往上冲。转身向着冷玉破:“你看看这种人,是不是他妈的皮在痒?”
冷玉破微微一笑,正想开口劝说这两个看起来同样脾气火爆的年青人,那年轻法师已冷笑道:“死到临头还不知道,你是苍月本地人又怎样?你知不知道现在苍月村里有几个帮派?多少个人?……”话未说完,那年青矿工已跳了起来:“人多就叼啊?干***!”挥起手中鹤嘴锄正要往法师头上砸,却被冷玉破一手轻轻按在肩膀上,顿时动弹不得。
“你放开手!放开!”年轻矿工狠命挣扎,无奈冷玉破的手放在肩膀上竟如泰山压顶般,压得他连气也喘不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你能给我们说说吗?”冷玉破微笑着向那年轻法师道。
“哼!也不怕告诉你们这些做苦力的,”年轻法师看看从头到脚脏兮兮浑身臭汗的冷玉破,皱眉掩鼻的同时优越感也油然而生:“七步穿云式听说过吧?”见冷玉破点头,得意洋洋地道:“有一个叫冷玉破的小贼不知从哪里偷到了暗藏七步穿云式的那把刀,跑到这苍月岛上来……”
“什么?!”冷玉破失声惊呼,倒不是因为有人知道他的行踪而惊讶,他早就知道被人发现是迟早的事,只是这家伙说怪刀是被冷玉破偷了,难道自己得到的那把怪刀之中还暗藏什么秘籍?!
“才说两句你就大惊小怪,真是没见过世面。”年轻法师双手叉腰唾沫四溅,“因为听说这人和刀呢,都在这苍月岛上,所以害得我们沸点门四百多人来了一百多,加上战神殿那些妖道,还有枭雄会的好汉们,加起来少说也有五六百人。”他拿眼斜睨着被冷玉破按住的年轻矿工:“我们会还算有良心的啦,因为冷玉破一头长发,所以我们只找留长头发的。要是战神殿和枭雄会那些人,守在村口见人就杀,管你是谁。为了怕他戴面具蒙混过去,还把好几个人的脸皮都活剥了下来。哼,你们遇见我这么有良心的人算是走了狗屎运啦!还想卖什么矿,马上枭雄会就搜到这里来了,趁我现在善心大发告诉你们这么多,赶快跑路去吧!拿来!”
“干什么?!”那年轻矿工满脸怒容按住法师伸到他包裹里的手。
“黑铁矿!妈的老子告诉你们这么多等于救了你们的命,拿你两块矿石你还婆婆妈妈不给?”
“我这里有两块,你先拿着吧。”冷玉破面无表情,将自己辛苦挖来的两块***黑铁矿石递了过去。
“算你小子识时务!”法师眉开眼笑接了过去,看看冷玉破道:“既然你这么开窍,那我就再提醒你一件事,不要妄想去渡口找船行老板渡海逃到比齐了,你们就在山林里面能躲几时到几时吧。”
说着哈哈大笑转身走了出去,但只踏出一步又转了回来,用手中魔杖敲了敲冷玉破的光头道:“我要是冷玉破,肯定马上也理个光头,再穿一身像你这样的乞丐衣服,保证没人能认出我,哈哈哈……”
冷玉破心中一懔,望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双目精芒一闪而逝。
“喂!你是不是头脑发烧了?竟相信他的鬼话?”年轻矿工用手肘碰了碰望着那法师背影远去的冷玉破,“那种垃圾一看就知道是到处招摇撞骗的小混混,你怎么那么老实?人家一吓唬你你就赶快把矿石拿出来给他?趁他还没走远赶快追上去,矿是那么好挖的吗?你那两块最少也可以卖三十万。还不快去追?”
“他应该没有说假话,”冷玉破收回目光,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要出去看看,你进去告诉里面的兄弟们当心,我一发现情况就回来告诉你们。”
“要说你自己和他们去说,我可懒得理你。”拨开冷玉破搭在肩膀上的手,年轻人满脸鄙夷,拿着锄头往里走,“神经病!我真从来没见过你这种呆瓜!”
冷玉破无奈,只有苦笑,摇头。转身走出矿洞。沿着唯一的一条小道快步往村子里走。
他不想连累这些朴实勤劳的矿工兄弟们,不想连累苍月岛的任何人。男子汉一人做事一人当。可是,摆在眼前的事实是他自己也自身难保,遑论保护别人?
想起那法师说的,什么枭雄会和战神殿的人守在村口见一个杀一个,活剥脸皮辨人的话,他全身血液仿佛都要烧了起来。虽然他现在还不知枭雄会就是从前的龙门与狂杀吴赦合山立派的新会,但能与战神殿集在一起,自也不能小瞧。他自认没有悲天囹人的情怀,不配当一个行侠仗义的英雄,但听闻如此残忍毫无人性的**,不由得气愤填膺。他暗**了摸背囊中被各种矿石掩盖的怪刀。难道这里边真有什么七步穿云式?为了一把刀,竟然如此不择手段,简直是禽兽不如。
更何况事情也是因为自己来到苍月岛隐避才会发生的,事情因己而起,岂能逃避责任?
不要让我看到那家伙说的都是真的,不然我会让你们后悔莫及!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他来到一处千年古树跟前,栖身古树经风蚀雨噬而成的树洞里,从包裹中取出怪刀,这把刀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为何人人取得之而后快?竟然惊动了数大门派,看来其中所藏七步穿云式所言不假!
他翻来覆去查看数次,仔仔细细检查了怪刀每一处纹理,却不得要领,不由得心烦意燥。挥起怪刀四下乱砍起来,洞中本来狭小,怪刀经他一挥,犹如晴空一道霹雳,洞中光芒四射,木屑随而落了下来,当即冷玉破双眼落入木屑痛苦难当,一手挥刀,腾出只手去揉眼。
啊!?
当冷玉破睁眼时却发现刀身通体血红,这他才发现,无意中怪刀划到自己左臂,自己的血正染在怪刀刀背上。
他在一看这把怪刀,铮铮做响,抖动不已!
这……
咔!
一声清脆的响声,怪刀断为两截!
冷玉破心痛不已顿足捶胸,自己舍命保全的这把刀居然……
他却发现刀身断裂处露处一块羊皮纸!难道……难道这就是传说的七步穿云式?
他长身拾起羊皮纸仔细观瞧:
“七剑合一,平步穿云,天山七剑经毕生所学留与此刀,有缘人见血图现,学此七七四十九式穿云步法配合自身武学,功力深厚者万人莫敌,功力轻微者保命足以……”
…… ……
※ ※ ※ ※ ※ ※ ※ ※ ※ ※
仿佛在一条黑暗的隧道中孤独地走了很久很久,似乎永远看不到光亮,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直到耳朵里断断续续忽远忽近地传来一个焦灼的声音:“迈哥,迈哥!醒醒呀……”
星辰迈神志猛然一醒,接着就感到口干舌燥,头痛欲裂,浑身骨头也都像散了架似的疼痛。他想睁开眼睛,无奈眼皮有如一座山压着般沉重。他想开口说话,喉咙里却火烧火燎发不出声音,嘴唇怎么也张不开来。一转眼又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只觉身上已舒服了许多,头已不怎么疼了,喉咙也不再有火烧般的感觉。他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满是皱纹看起来饱经风霜的脸。这张脸正笑咪咪看着他。
“星辰朱诸?……”星辰迈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老朱按了回去:“别动!好好躺着。”接着又笑道:“幸亏你们玄门人身强体壮,否则我们还真救不了你。”
星辰迈闻言,脑海里回想起自己失去知觉前的一刹那来,声音虚弱地问:“是你救了我?”
“不是,是国王,当时他他听说副城主鲲鹏飞鹰要来比齐,正带弟兄们在巡查,正好碰见吴赦对你痛下毒手,才能赶上救你,也是你小子命大,呵呵。你怎么惹上这个凶神恶煞的呢?”
“我也不知道啊,他一见我就下杀手,***的……”星辰迈此刻想起来尤心有余悸。“副城主?鲲鹏飞鹰?他怎么也亲自来了?”星辰迈纳闷起来。鲲鹏飞鹰与霹雳狂风是同一家族的人,霹雳狂风在建立龙凤会后一手把他提拔了上去。不过会中众人并无异议,只因这鲲鹏飞鹰和城主一样的确是很有能力也很会做人的人。
“还不是为了七步穿云式?”朱诸自得地道:“龙门的……不对,现在该叫枭雄会,枭雄会的悲风妖道自以为派人追踪冷玉破无人知晓,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老朱跟到比齐海边,枭雄会派去跟踪冷玉破的笨蛋一下就找不到人了,我却清清楚楚亲眼看见冷玉破剃光了头发上了去苍月岛的渡船,哈哈……”
星辰迈暗叫惭愧,毕竟姜还是老的辣。这老朱是奇门的一名老道,同与皇族卖命,平时就在比齐摆摊为生,除了会里少数人外,谁也想不到他竟是一名训练有素的卧底加追踪好手。声音嘶哑地问道:“这么说,国王他们也上苍月岛去了?”
“不错,不但是国王,连吴赦,战神殿,沸点门加上枭雄会还有四大名道及一些无门无派的孤魂野鬼都已上了苍月岛。”
“什么?”星辰迈一下坐了起来,“那我们的人岂不是很危险?”
“没事没事,只是星辰海上了苍月岛。你放心吧,星辰海带去了两百多人呢,国王去了荒漠土城”朱诸笑看着眼前这生猛的小伙子,“你身体恢复得真快,恩,对了,羽晴也去了……”
“她?”星辰迈大吃一惊,羽晴正是国王的心上人,他称呼为小妹的那个绝色女孩子。
“是啊,她正好在回皇宫路上碰见国王一行,就吵着要同去,她喜欢凑热闹你又不是不知道。”朱诸笑呵呵地说,完全没有注意到星辰迈焦灼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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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月岛四面环海,除东面与比齐隔海相望外,从其他方向望出去都是茫茫无边际的大海。岛上气候宜人,各种知名的不知名的植物生长其间。游人若来此,首先看到的是近海滩处挺拔的椰树迎风而立。倘徉草野林间,不时也可看到和比齐城外一带一样的半兽人,半兽**,半兽战士等兽族的野人,同时还会出现些兽族尸骸进化而成的骷髅兵,等等这些低等生物呲牙裂嘴追着人打。
苍月村,就坐落在这四面环海,近晚彩霞映九天的美丽小岛中心。
从村子南边往下走,一条羊肠小道蜿蜿蜒蜒,直通往南边的一座小山丘,那里边,是尸魔横行的尸魔洞,在它上面同时有凶猛异常的骨魔洞,牛魔洞。而南面靠海边,就是比齐矿区被人采掘一空之后发现的第二处天然宝库――能出产黑铁矿石的苍月矿洞。
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响处,二十几个鲜衣怒马的壮汉策马从村子南门驰出,当先一人道士装扮,手持龙纹古剑,正是昨日被悲风一记气功波吼退两丈外的战神殿副殿主白云纳士。此时他脸上神情却是欢欣自得之色,仿佛昨日受辱之事已再不萦怀。跟在他身后的,全是战神殿中的精干弟子。
一行人渐渐放慢马速,在通往矿洞的羊肠小道上鱼贯而行,忽然白云纳士举手一扬,勒住马缰,身后二十余人齐齐停了下来。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盯着眼前身穿一红一蓝的两个沸点门的法师,白云沉声问,“不是分配你们的人搜索北面及封锁码头吗?怎么你们跑到这里来?”
“白云仙长您不要误会,是这样的,”那穿宝石蓝恶魔长袍的法师有些战战兢兢地道,“苍竹仙姑她叫我们帮她去矿洞找两块黑铁矿石,她老人家想要升级武器,所以……”
“矿石在哪?”白云冷冷问。
那着蓝的法师与同伴对望一眼,无奈从包裹里拿出刚才从冷玉破手里拿来的两块黑铁矿,递了过去。
白云却不接,只是冷冷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矿石,道:“你们进矿洞,有没有遇见什么扎眼的人物?”
穿蓝法师忙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在矿洞门口收购的,只遇见了一个光头的汉子和一个苍月本地的年青人,那年轻人……”话未说完已被白云打断道:“且慢,你怎么知道他是苍月本地人?”穿蓝法师迟疑地道:“是,是他自己告诉我的……”“哦?他为什么要告诉你?”白云目光一扫另外那穿红的法师,那人忙连连摇手道:“不关我事,我没进矿洞,我只是在洞外等他……”
白云看着他们,半晌才冷冷哼了一声,道:“量你们两个家伙也查不出什么鸟来。你们滚回去告诉苍竹,南面,包括矿洞,都由我战神殿负责,其他人不要来插手,以免引起彼此间不必要的误会!”
两人唯唯偌偌,眼看白云一行人纵马远去,这才不住地破口大骂起来:“操他老娘地嚣张什么?他妈妈地一个垃圾,我呸!”
“就是,连悲风都打不过还这么叼,他妈的,仗着抱女人大腿才做的副殿主,以为谁不知道啊?”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边走边骂骂咧咧,似乎都在情绪激动之中,浑然没发觉身后有一个人紧蹑不放。





